第四十三章 霸淩事件（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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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霸淩事件（下）
已經過去多久了？
讓方澤原沒想到的是，他竟然真的能夠親耳聽到傅深跟他說出這句話。
後者好像真的一見到他就會不可避免地感到惡心，惡心到瞬間沒了理智，都已經因為這事兒吃過一次虧了，在剛剛見到他時，居然真想當場就動手。
還好他身邊的人並不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，在那個當下不可能由著他發瘋，幾個人配合著把他弄走了，不然……
方澤原回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姜慎，後者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疑惑地挑起眉毛。
他垂下眼睛，半晌，給了後者一個‘我沒事’的笑容。
現如今，姜慎還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，如果他知道了，還會願意像現在這樣把關心的視線放在他身上嗎？
方澤原又轉眸看了他一眼，嘴角自嘲地動了一下。
“你真沒事吧？”
回宿舍的路上，姜慎又一次向他問道。
方澤原突然站定，雙手捏著書包的背帶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。
後面一下子沒了腳步聲，姜慎回過頭，就看到那人頭低低地看著地面，他猶豫了下，對自己該不該過去這件事，有點拿不定主意。就怕前者又在不聲不響地掉眼淚，他也沒想好怎麽安慰對方。
但出於人道主義的原則，姜同學還是很有人情味地走向了他。
“還好嗎？”
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腳尖，方澤原深呼吸了一下，半晌，他突然擡起頭，對姜慎說道：“下午在廁所，我跟人打起來了。”
聞言，姜慎不禁瞪大雙眼，他連忙往四下看了看，靠近方澤原道：“對方怎麽樣？”
方澤原眨了眨眼，半遮半掩地說：“被他的朋友帶走了。”
“朋友？”
他的話可謂一句比一句更讓人感到震驚。
在正青，會主動惹是生非的人屬於稀有物種，更別說第一次見面就動手的。方澤原是新來的不算，跟他打起來的那位是什麽腦回路，姜慎真的很好奇。
而更讓他好奇的是，什麽人在正青會有朋友？
或許不是朋友，是方澤原誤會了，只是同行的人。但同行的人會在這人打架的時候把人拉走，也屬實叫人稀奇。
舉個例子，如果趙孝南在宿舍外撞見任一聞或者何振卓跟誰打起來了，這人絕對撒腿就跑。
在正青幫人拉架？這得關系多好才做得出來啊？
姜慎正笑著，突然間，一群人的身影挨個從他腦子裏閃過，他楞了一瞬，隨即道：“跟你打架的，該不會是傅深那群人吧？”
方澤原一怔，沒料到姜慎會認識傅深，於是又半真半假地‘啊？’了一聲。
“就……皮膚有點黑，高個兒，臭臉，老拿鼻孔看人的。”姜慎根據他的印象這樣描述道。
方澤原聽著就有點想笑，但考慮到此刻的話題有點嚴肅，便忍住了。他點點頭，確認道：“嗯！是他。”
“呵！他哪裏有問題啊？第一次見面就動手……”姜慎想了想，搖頭說：“不對，他哪裏都有問題。”
此人前科累累，第一次找他麻煩，便是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。毫無緣由地，單純因為傅深他看自己不順眼，所以他找方澤原麻煩，大概也不用問什麽原因。
“我不知道他會到這邊來上廁所，早知道就先不回教室了。”姜慎上下掃了他一眼，再一次問到：“真沒事吧？”
方澤原搖了搖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不過……你居然會跟他打起來，我挺意外的。”
姜慎說完，前者突然變了臉色：“為……為什麽？”
“你看起來不像是會跟人動手的人啊！”姜慎毫不在意地說道。
方澤原做了個吞咽的動作，一時間心如擂鼓：“你是覺得我……”
娘嗎？
他想這麽問。
姜慎卻轉過頭，無比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話：“我覺得你很斯文，看著連跟人吵起來都不大會的樣子。”
方澤原松了口氣，看著姜慎的背影，心裏總算踏實了些。
他既主動提起了這件事，又特意換了個說法，沒有別的目的。他不了解正青的規則，只是單純地想讓姜慎知道，他跟同齡的男孩之間沒有什麽不一樣的。
他不知道如何展現所謂的‘陽剛之氣’，但‘跟人打起來了’總比‘被人打了’聽著要‘爺們兒’一點。
——
翌日早晨，因為監檢會要開會，姜慎比同寢室的舍友們要早起一個小時，他盡量放輕腳步下床，卻不想還是驚醒了下鋪的方澤原，對方揉了揉眼睛，似乎是以為已經到了早起的點，於是掀開被子準備下床。
姜慎朝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，輕聲道：“你接著睡吧！還有一個多小時，我今天要去開會，你醒了就自己先去教室。”
方澤原睡眼惺忪地盯著前者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我可以跟你一起嗎？”
姜慎擡起眉毛，眼睛眨了一下：“跟我…一起去開會嗎？”
“我不進去，就在外面等你，”方澤原頓了頓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可以嗎？”
姜慎抓了一把頭發，又擡眸看向他，“可以……吧？”
——
駱凡仔細想來，自己已經有一周沒見到姜慎了。雖然大家都在監檢會，但他又沒有那種刻意安排後者跟自己一起當值的心思，順其自然的結果就是，他們倆的工作時間完全對不上，上回見面，還是在一周前的監檢會例會上。
說起來，時間被錯開這事兒，還算是他自己的功勞。
為了讓姜慎也感受一下為人專屬監檢員的艱辛，駱凡主動將他指派到了新來的轉學生身邊。姜慎也不是什麽骨幹成員，負責排班的隊員見他反正已經有事兒做了，便減少了他在常規工作中的當值時間。
這樣一來，姜慎甚至都不太需要回監檢會，駱凡如果無心去跟他碰面，倆人便撞不到一起去。
只是一次尋常的監檢會例會，平日裏，駱凡很少提前到，今天卻不知怎地，明明離會議時間還有二十分鐘，他卻第一個出現在會議室內。
辦公樓在清晨裏尤其安靜，一點微細的腳步聲都會叫人警醒，駱凡翻頁的手停滯了一瞬，轉頭看向會議室的門，心裏隱隱期待著些什麽。
門被拉開，姜慎站在會議室外，一擡頭，視線便與前者的撞了個正著。
駱凡正欲說點什麽，卻發現姜慎的身後還閃出了另一個人影：“那是誰？”
姜慎一楞，轉身露出背後怯生生的方澤原：“我監管的對象，方澤原。”
駱凡眉間的褶皺不減，突然黑起來的臉色比不得平時：“開會的時候不用帶著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也讓他自己先到教室去，但他喜歡跟著，我就隨他去了。”
他身後的方澤原半遮半躲地看了駱凡一眼，見這人張開嘴，駱凡便等著聽他的聲音，誰知人家只管湊到姜慎耳邊，用他駱凡聽不見的音量，對前者說了一句悄悄話。
方澤原說完就閃到一邊去了，駱凡舔了下後槽牙，看著姜慎獨自進門，然後把門關上。
“他說他在外面等我。”
後者說完才發現自己有些多此一舉，橫豎方澤原也不會進來，他多說這一句，總感覺好像在跟駱凡交代些什麽。
他們倆隔著會議室的長桌，相互之間瞄了一眼，便再沒有說話。姜慎為了掩飾自己這邊的尷尬，便轉起了手上的原子筆，可惜他轉筆的功夫並不到家，於是會議室裏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響起筆掉落在桌面上的聲音。
他的註意力倒是被自己這拙劣的轉筆技巧給吸引走了，正研究著到底是哪個姿勢不對導致筆轉不起來呢，那邊那位先前還同他一樣尷尬的人卻先頂不住了。
從姜慎走進這個空間開始，駱凡就一直憋著想著要跟他說點話，到了這會兒，終於舍得開口：“當特殊監檢員的感覺怎麽樣？”
駱凡問出這句話時，姜慎剛好把跌落的筆給撿回來，聞言，他頓了一下，沒再急著把他手上那破筆桿子給轉起來。
“沒什麽特別的，你也看見了，方澤原特別聽話，我上哪兒他都願意跟著，基本不用怎麽管。”
聽他說完，駱凡又想起來，剛才那轉學生在門外墊腳給這人咬耳朵的模樣，臉色瞬間就黑了三分。
眼下姜慎還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裏有任何惹他不快的地方，還低著頭在那兒研究自己的指關節，半晌，又聽駱凡問道：“有個這麽乖的小孩跟著你，你很開心吧？”
直到這句話徹底落在了桌上，姜慎才從這滿室的怪異氣氛中品嘗出一點陰陽怪氣來，他皺了皺眉，握緊了手裏的筆：“我為什麽會開心？”
前者難得在聳肩時聳出來一種欠揍的氣質，仿佛剛剛那只是他一句隨意調侃的玩笑話，躲過姜慎的眼神，便回道：“我隨便說的，不是就算了。”
姜慎盯著他那張若無其事的臉看了半天，越發感到不爽，但除了舔下後槽牙，似乎也沒有什麽其他可以做的。
他們倆各懷心事，誰也沒那閑工夫去留意門外是否又響起了腳步聲，反正印象中，會議室外邊就只有方澤原一個人，然而現實是……
——
天剛破曉，日頭還未見全貌。窗外的光撒不盡會議室外狹窄的長廊，方澤原正在打瞌睡，沒註意到長廊盡頭那幾個陰鶩到來的人影。
等他回過神來時，右臉已經挨了重重的一拳，身體也隨著慣性倒在了地上。仿佛到了這一刻，他才真正意識到現在正站在他對面的人是誰，於是血液瞬間從四肢回流到心臟，他頭也沒擡，卻似乎已經看到了某人暴怒的模樣。
長廊上的異動引起了會議室裏那兩個人的註意，不用過多的判斷，就能意識到那不同尋常的聲音必然是源自於打鬥，他們倆甚至沒有對視一眼，便不約而同地往門口奔去，門一打開，便看到撐著手臂要從地上起來的方澤原。
以及拳頭還沒放下，正被同伴攔腰抱住的傅深。
姜慎不假思索地要去扶方澤原，手剛碰到後者的上臂時身後的傅深便開口說話了，方澤原的手便是從那時開始顫抖起來的。
他手心像被人用釘子釘死在地磚上一樣，明明擺著一個即將要起身的姿勢，卻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。
“我不去找你，是因為不想惡心了自己，可你居然有種自己找上這兒來？”他扯了扯嘴角，多年來一直不恥於說出口的話，此時竟不由自主地要拿出來作為利器刺傷對方：
“怎麽著？都這麽久了，喜歡男人這個老毛病還是沒能改掉嗎？”
話音落下，方澤原的雙手猛地握成了拳頭。
“老子最後再跟你講一遍，帶著你那些齷齪的心思滾遠一點，不然我不敢保證，你這次還能活著走出醫院。”
傅深嘴裏的只言片語伸不出過去那些細枝末節，但兩句話下來，已叫一些本身就門兒清的人窺見了事情原委的大致輪廓。
這其中，就包括駱凡和姜慎。
他們一同看向面朝地板不曾仰起頭過的方澤原，不知怎地，自己竟也有點被當眾揭私的局促和緊張。顧及在場另外那兩個人的情緒，姜慎和駱凡抿著唇不發一語，可有的人卻生怕自己不說話就會被忽視，明明也察覺到了氛圍不對，卻依然要開這個口：
“隊長，你的意思是……他喜歡……”
唐啟狄滿臉震驚地看向傅深，都已經來到了嘴唇邊上的那個‘你’字，卻在本人的視線接觸到後者因為憤怒而爆紅的眼眶後，被舌頭給撚消了音。
他分明拿著燃油去靠近熊熊大火，這火卻不合常理地沒有朝他燒過來。傅深反常地沒有在此時連他也一塊兒打了，反而只顧著冷笑著看向地上抖得跟篩子一樣的方澤原。
“問你呢！是不是喜歡？回答啊！是不是？”
傅深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，原本攔他的人以為他至少已經把軀體冷靜了下來，於是在看戲的過程中也不自覺地松開了手，誰料他竟又突然暴起，猛地撲向前去朝方澤原踢了一腳。
姜慎瞪大眼睛，在後者被掀翻在地之前擋在了他前面，兩張同樣把‘反叛’刻在額頭上的臉一對上，傅深突然間就冷靜了下來。
“現在不是你出風頭的時候。”他說。
姜慎垂下眼皮，思索了幾秒，而後才壓著嗓子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得見的音量，對傅深說道：“他是喜歡過你，那又怎樣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。”
傅深聽著他的話，嘴角不自覺抽動，‘過去’二字像一盆冰水突然當頭而下，他仿佛這才意識到，從頭到尾，都是他在‘自揭傷疤’。
這份羞惱感來得猝不及防，從而把他的憤怒又拉高了一個檔位。
姜慎的話說著聲兒小，輪到他時，他卻好像恨不得讓辦公樓外的人也聽見一樣：
“現在這樣是什麽意思？基佬們抱團了？”
話音落下，姜慎瞳孔驟縮，他猛地看向駱凡，後者一步上前，橫插在了傅深跟他之間。
“傅深，你好像忘了自己現在是在哪裏。”
傅深的目光聚焦在駱凡沈如水的臉上，他與後者對視半晌，擡頭看了一眼墻角上固定方向的攝像槍。
那東西轉換方向的零件壞了，幾個月下來一直沒人修，剛才那些畫面，全數沒拍到。可東西是新型的，打鬥的聲音大概率都錄上了，如果駱凡申請要看……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，扯著嘴角看向緊閉著眼的方澤原，嘴上還是不饒人：“要不怎麽說娘娘腔命好呢？去哪兒都有人護著。”
傅深走之前最後看了姜慎一眼，那神情意味不明。
二隊的人跟著他們老大一同離開，監檢會成立以來，這還是第一次，例會沒有開成。
現場又恢覆平靜，此時，躺在地上的方澤原才慢慢睜開了眼，大顆的淚珠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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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經過去多久了？
讓方澤原沒想到的是，他竟然真的能夠親耳聽到傅深跟他說出這句話。
後者好像真的一見到他就會不可避免地感到惡心，惡心到瞬間沒了理智，都已經因為這事兒吃過一次虧了，在剛剛見到他時，居然真想當場就動手。
還好他身邊的人並不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，在那個當下不可能由著他發瘋，幾個人配合著把他弄走了，不然……
方澤原回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姜慎，後者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疑惑地挑起眉毛。
他垂下眼睛，半晌，給了後者一個‘我沒事’的笑容。
現如今，姜慎還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，如果他知道了，還會願意像現在這樣把關心的視線放在他身上嗎？
方澤原又轉眸看了他一眼，嘴角自嘲地動了一下。
“你真沒事吧？”
回宿舍的路上，姜慎又一次向他問道。
方澤原突然站定，雙手捏著書包的背帶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麽。
後面一下子沒了腳步聲，姜慎回過頭，就看到那人頭低低地看著地面，他猶豫了下，對自己該不該過去這件事，有點拿不定主意。就怕前者又在不聲不響地掉眼淚，他也沒想好怎麽安慰對方。
但出於人道主義的原則，姜同學還是很有人情味地走向了他。
“還好嗎？”
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腳尖，方澤原深呼吸了一下，半晌，他突然擡起頭，對姜慎說道：“下午在廁所，我跟人打起來了。”
聞言，姜慎不禁瞪大雙眼，他連忙往四下看了看，靠近方澤原道：“對方怎麽樣？”
方澤原眨了眨眼，半遮半掩地說：“被他的朋友帶走了。”
“朋友？”
他的話可謂一句比一句更讓人感到震驚。
在正青，會主動惹是生非的人屬於稀有物種，更別說第一次見面就動手的。方澤原是新來的不算，跟他打起來的那位是什麽腦回路，姜慎真的很好奇。
而更讓他好奇的是，什麽人在正青會有朋友？
或許不是朋友，是方澤原誤會了，只是同行的人。但同行的人會在這人打架的時候把人拉走，也屬實叫人稀奇。
舉個例子，如果趙孝南在宿舍外撞見任一聞或者何振卓跟誰打起來了，這人絕對撒腿就跑。
在正青幫人拉架？這得關系多好才做得出來啊？
姜慎正笑著，突然間，一群人的身影挨個從他腦子裏閃過，他楞了一瞬，隨即道：“跟你打架的，該不會是傅深那群人吧？”
方澤原一怔，沒料到姜慎會認識傅深，於是又半真半假地‘啊？’了一聲。
“就……皮膚有點黑，高個兒，臭臉，老拿鼻孔看人的。”姜慎根據他的印象這樣描述道。
方澤原聽著就有點想笑，但考慮到此刻的話題有點嚴肅，便忍住了。他點點頭，確認道：“嗯！是他。”
“呵！他哪裏有問題啊？第一次見面就動手……”姜慎想了想，搖頭說：“不對，他哪裏都有問題。”
此人前科累累，第一次找他麻煩，便是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。毫無緣由地，單純因為傅深他看自己不順眼，所以他找方澤原麻煩，大概也不用問什麽原因。
“我不知道他會到這邊來上廁所，早知道就先不回教室了。”姜慎上下掃了他一眼，再一次問到：“真沒事吧？”
方澤原搖了搖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不過……你居然會跟他打起來，我挺意外的。”
姜慎說完，前者突然變了臉色：“為……為什麽？”
“你看起來不像是會跟人動手的人啊！”姜慎毫不在意地說道。
方澤原做了個吞咽的動作，一時間心如擂鼓：“你是覺得我……”
娘嗎？
他想這麽問。
姜慎卻轉過頭，無比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話：“我覺得你很斯文，看著連跟人吵起來都不大會的樣子。”
方澤原松了口氣，看著姜慎的背影，心裏總算踏實了些。
他既主動提起了這件事，又特意換了個說法，沒有別的目的。他不了解正青的規則，只是單純地想讓姜慎知道，他跟同齡的男孩之間沒有什麽不一樣的。
他不知道如何展現所謂的‘陽剛之氣’，但‘跟人打起來了’總比‘被人打了’聽著要‘爺們兒’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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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早晨，因為監檢會要開會，姜慎比同寢室的舍友們要早起一個小時，他盡量放輕腳步下床，卻不想還是驚醒了下鋪的方澤原，對方揉了揉眼睛，似乎是以為已經到了早起的點，於是掀開被子準備下床。
姜慎朝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，輕聲道：“你接著睡吧！還有一個多小時，我今天要去開會，你醒了就自己先去教室。”
方澤原睡眼惺忪地盯著前者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搖了搖頭，說道：“我可以跟你一起嗎？”
姜慎擡起眉毛，眼睛眨了一下：“跟我…一起去開會嗎？”
“我不進去，就在外面等你，”方澤原頓了頓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可以嗎？”
姜慎抓了一把頭發，又擡眸看向他，“可以……吧？”
——
駱凡仔細想來，自己已經有一周沒見到姜慎了。雖然大家都在監檢會，但他又沒有那種刻意安排後者跟自己一起當值的心思，順其自然的結果就是，他們倆的工作時間完全對不上，上回見面，還是在一周前的監檢會例會上。
說起來，時間被錯開這事兒，還算是他自己的功勞。
為了讓姜慎也感受一下為人專屬監檢員的艱辛，駱凡主動將他指派到了新來的轉學生身邊。姜慎也不是什麽骨幹成員，負責排班的隊員見他反正已經有事兒做了，便減少了他在常規工作中的當值時間。
這樣一來，姜慎甚至都不太需要回監檢會，駱凡如果無心去跟他碰面，倆人便撞不到一起去。
只是一次尋常的監檢會例會，平日裏，駱凡很少提前到，今天卻不知怎地，明明離會議時間還有二十分鐘，他卻第一個出現在會議室內。
辦公樓在清晨裏尤其安靜，一點微細的腳步聲都會叫人警醒，駱凡翻頁的手停滯了一瞬，轉頭看向會議室的門，心裏隱隱期待著些什麽。
門被拉開，姜慎站在會議室外，一擡頭，視線便與前者的撞了個正著。
駱凡正欲說點什麽，卻發現姜慎的身後還閃出了另一個人影：“那是誰？”
姜慎一楞，轉身露出背後怯生生的方澤原：“我監管的對象，方澤原。”
駱凡眉間的褶皺不減，突然黑起來的臉色比不得平時：“開會的時候不用帶著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也讓他自己先到教室去，但他喜歡跟著，我就隨他去了。”
他身後的方澤原半遮半躲地看了駱凡一眼，見這人張開嘴，駱凡便等著聽他的聲音，誰知人家只管湊到姜慎耳邊，用他駱凡聽不見的音量，對前者說了一句悄悄話。
方澤原說完就閃到一邊去了，駱凡舔了下後槽牙，看著姜慎獨自進門，然後把門關上。
“他說他在外面等我。”
後者說完才發現自己有些多此一舉，橫豎方澤原也不會進來，他多說這一句，總感覺好像在跟駱凡交代些什麽。
他們倆隔著會議室的長桌，相互之間瞄了一眼，便再沒有說話。姜慎為了掩飾自己這邊的尷尬，便轉起了手上的原子筆，可惜他轉筆的功夫並不到家，於是會議室裏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響起筆掉落在桌面上的聲音。
他的註意力倒是被自己這拙劣的轉筆技巧給吸引走了，正研究著到底是哪個姿勢不對導致筆轉不起來呢，那邊那位先前還同他一樣尷尬的人卻先頂不住了。
從姜慎走進這個空間開始，駱凡就一直憋著想著要跟他說點話，到了這會兒，終於舍得開口：“當特殊監檢員的感覺怎麽樣？”
駱凡問出這句話時，姜慎剛好把跌落的筆給撿回來，聞言，他頓了一下，沒再急著把他手上那破筆桿子給轉起來。
“沒什麽特別的，你也看見了，方澤原特別聽話，我上哪兒他都願意跟著，基本不用怎麽管。”
聽他說完，駱凡又想起來，剛才那轉學生在門外墊腳給這人咬耳朵的模樣，臉色瞬間就黑了三分。
眼下姜慎還不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裏有任何惹他不快的地方，還低著頭在那兒研究自己的指關節，半晌，又聽駱凡問道：“有個這麽乖的小孩跟著你，你很開心吧？”
直到這句話徹底落在了桌上，姜慎才從這滿室的怪異氣氛中品嘗出一點陰陽怪氣來，他皺了皺眉，握緊了手裏的筆：“我為什麽會開心？”
前者難得在聳肩時聳出來一種欠揍的氣質，仿佛剛剛那只是他一句隨意調侃的玩笑話，躲過姜慎的眼神，便回道：“我隨便說的，不是就算了。”
姜慎盯著他那張若無其事的臉看了半天，越發感到不爽，但除了舔下後槽牙，似乎也沒有什麽其他可以做的。
他們倆各懷心事，誰也沒那閑工夫去留意門外是否又響起了腳步聲，反正印象中，會議室外邊就只有方澤原一個人，然而現實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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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破曉，日頭還未見全貌。窗外的光撒不盡會議室外狹窄的長廊，方澤原正在打瞌睡，沒註意到長廊盡頭那幾個陰鶩到來的人影。
等他回過神來時，右臉已經挨了重重的一拳，身體也隨著慣性倒在了地上。仿佛到了這一刻，他才真正意識到現在正站在他對面的人是誰，於是血液瞬間從四肢回流到心臟，他頭也沒擡，卻似乎已經看到了某人暴怒的模樣。
長廊上的異動引起了會議室裏那兩個人的註意，不用過多的判斷，就能意識到那不同尋常的聲音必然是源自於打鬥，他們倆甚至沒有對視一眼，便不約而同地往門口奔去，門一打開，便看到撐著手臂要從地上起來的方澤原。
以及拳頭還沒放下，正被同伴攔腰抱住的傅深。
姜慎不假思索地要去扶方澤原，手剛碰到後者的上臂時身後的傅深便開口說話了，方澤原的手便是從那時開始顫抖起來的。
他手心像被人用釘子釘死在地磚上一樣，明明擺著一個即將要起身的姿勢，卻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。
“我不去找你，是因為不想惡心了自己，可你居然有種自己找上這兒來？”他扯了扯嘴角，多年來一直不恥於說出口的話，此時竟不由自主地要拿出來作為利器刺傷對方：
“怎麽著？都這麽久了，喜歡男人這個老毛病還是沒能改掉嗎？”
話音落下，方澤原的雙手猛地握成了拳頭。
“老子最後再跟你講一遍，帶著你那些齷齪的心思滾遠一點，不然我不敢保證，你這次還能活著走出醫院。”
傅深嘴裏的只言片語伸不出過去那些細枝末節，但兩句話下來，已叫一些本身就門兒清的人窺見了事情原委的大致輪廓。
這其中，就包括駱凡和姜慎。
他們一同看向面朝地板不曾仰起頭過的方澤原，不知怎地，自己竟也有點被當眾揭私的局促和緊張。顧及在場另外那兩個人的情緒，姜慎和駱凡抿著唇不發一語，可有的人卻生怕自己不說話就會被忽視，明明也察覺到了氛圍不對，卻依然要開這個口：
“隊長，你的意思是……他喜歡……”
唐啟狄滿臉震驚地看向傅深，都已經來到了嘴唇邊上的那個‘你’字，卻在本人的視線接觸到後者因為憤怒而爆紅的眼眶後，被舌頭給撚消了音。
他分明拿著燃油去靠近熊熊大火，這火卻不合常理地沒有朝他燒過來。傅深反常地沒有在此時連他也一塊兒打了，反而只顧著冷笑著看向地上抖得跟篩子一樣的方澤原。
“問你呢！是不是喜歡？回答啊！是不是？”
傅深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，原本攔他的人以為他至少已經把軀體冷靜了下來，於是在看戲的過程中也不自覺地松開了手，誰料他竟又突然暴起，猛地撲向前去朝方澤原踢了一腳。
姜慎瞪大眼睛，在後者被掀翻在地之前擋在了他前面，兩張同樣把‘反叛’刻在額頭上的臉一對上，傅深突然間就冷靜了下來。
“現在不是你出風頭的時候。”他說。
姜慎垂下眼皮，思索了幾秒，而後才壓著嗓子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得見的音量，對傅深說道：“他是喜歡過你，那又怎樣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。”
傅深聽著他的話，嘴角不自覺抽動，‘過去’二字像一盆冰水突然當頭而下，他仿佛這才意識到，從頭到尾，都是他在‘自揭傷疤’。
這份羞惱感來得猝不及防，從而把他的憤怒又拉高了一個檔位。
姜慎的話說著聲兒小，輪到他時，他卻好像恨不得讓辦公樓外的人也聽見一樣：
“現在這樣是什麽意思？基佬們抱團了？”
話音落下，姜慎瞳孔驟縮，他猛地看向駱凡，後者一步上前，橫插在了傅深跟他之間。
“傅深，你好像忘了自己現在是在哪裏。”
傅深的目光聚焦在駱凡沈如水的臉上，他與後者對視半晌，擡頭看了一眼墻角上固定方向的攝像槍。
那東西轉換方向的零件壞了，幾個月下來一直沒人修，剛才那些畫面，全數沒拍到。可東西是新型的，打鬥的聲音大概率都錄上了，如果駱凡申請要看……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，扯著嘴角看向緊閉著眼的方澤原，嘴上還是不饒人：“要不怎麽說娘娘腔命好呢？去哪兒都有人護著。”
傅深走之前最後看了姜慎一眼，那神情意味不明。
二隊的人跟著他們老大一同離開，監檢會成立以來，這還是第一次，例會沒有開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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